41 从锁蛇到养羊和种葫芦——科研中的“草根现象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原创）

“锁蛇人口念魔咒，用草打结，就可以锁蛇？”

一位不相信这个话的记者，到了湖南湘西一个叫小溪的土家族村寨，要“眼见为实”。

记者同锁蛇奇人鲁成贵——小溪自然保护区管理站副站长，到达当地的“死亡谷”谷口之后，鲁成贵停了下来。

“您这是干吗？”

“我要锁蛇，经过这个地方必须把蛇锁起来，等我们进去的时候，蛇就不再出来了。”鲁成贵的锁蛇术，多少有些让人“看不懂”——把一些草打成草结之后，继续前行。

据说，一旦被五步蛇咬伤，最多只能走四五步，人就会轰然倒地而亡。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夸张，但是五步蛇有剧毒却是“名不虚传”——一旦被它咬伤，血液循环系统会立即遭到严重破坏，24小时内如果没用抗蛇毒的血清进行治疗，通常会死亡。

果然，鲁成贵一路平安——没有五步蛇敢来挑战他。倒是他用手中的蛇叉从草丛中挑出一条三角形头、全身有暗褐色斑块、尾巴短而尖的五步蛇。

那么，鲁成贵锁蛇的奥秘在哪里呢？

原来，鲁成贵掌握了五步蛇的生活习性——喜欢阴潮天气，太阳大的时候会在荫凉的地方乘凉（所以它又名“懒蛇”）。

鲁成贵说，这是他家里“祖传秘方”。原来，当地土家族采药人认为，名贵的草药周围一定有毒蛇守护；而在小溪，特产五步蛇，因此采药人对五步蛇会格外注意。鲁成贵的祖上世代以采草药为生，久而久之，通过观察和采药的经验，五步蛇的习性被摸得一清二楚，经验也被—代代传了下来。

在中国古代，达官贵人等把普通人称为“草民”，意思是像草一样不值钱的老百姓。然而，就是这些“草民”，却创造了历史——包括无与伦比的辉煌科技。这就是“草根现象”。

在科技史上，许多有成就的科学家都在向“草民”的学习中受益非浅。贾思勰、氾胜之和李时珍，就是其中三个。 

1400多年前，中国北魏的贾思勰（6世纪）养了许多羊，但饿死不少。饲料不缺啊——他莫名其妙，只好向一位老牧人请教。老牧人问他是怎么喂料的，他回答说：“把饲料全铺在羊圈里，让羊‘想吃就吃’。”老牧人说：“这就坏了，羊爱干净，你把饲料铺在圈里，羊在上面踩来踩去，屎尿都拉在上面，羊怎么肯吃呢？”经过不断向“草民”学习，贾思勰成了著名的农学家，编写了世界上最早的著名综合性农书——《齐民要术》。这里的“齐民”，意思是“老百姓”。

中国汉朝的农学家氾（fàn）胜之（约公元前2世纪），也是向一位善于种葫芦的老农学习到种大葫芦的经验的。老农说：“要种出特别大的葫芦，首先要挖一个直径和深度各三尺的大圆坑，坑内上足粪，把粪和土搅匀，再上足水，等水渗下去后，种下十颗从大葫芦里选出来的种子。第二步，等十条葫芦蔓长到两尺多长，就用布把它们扎在一起，外封泥土；过几天后，把九条葫芦蔓的上端摘掉，留下一条最粗的，这样，十条根吸上来的养料和水分都供给这一条了。第三步，结出来的前三个小葫芦全部掐掉，因为此时根茎叶还没长壮；第三个以后的留下，由于根茎叶全长壮了，供给的养料也充足了，这些小葫芦都会长得又肥又大。”

氾胜之把向群众学到的生产经验，全部写了下来，终于汇成了一部著名的农书——《氾胜之书》。这样的好书当然不会受到封建统治阶级的重视，所以早就失传了。幸亏它为广大人民所热爱，许多人在其他的书里引用了它，部分内容才保存下来。

中国医药史上的巨著——《本草纲目》中的许多真知灼见，也是李时珍（约1518～1593）在历尽千山万水，“搜罗百家”（特别是向“草民”中的“土医生”）请教之后，才得到的。

“草根现象”其实并不奇怪，因为科技的主要来源之一，就是人类的各种实践；而“草民”们，就是从事实践活动的主体。

“草根现象”给我们以重要的启示——“草民”们能在“历史大树”上，刻下属于自己的年轮。

“草根现象”还告诉我们——要尊重你自己，要尊重你周围所有的在某些人看来“一钱不值”的“普通人”。冠军就是从“普通人”中起飞，未来的科学家就是现在的“普通人”。这正如著名艺术家游本昌所说：“没有小角色，只有小演员。”

一个显而易见、但又“时刻需要想起”和“经常容易忘记”的真理是，再“草根”的生命，也有可能发出眩目的光彩……

    “永州之野产异蛇，黑质而白章……”此时，我们想起唐代大文学家柳宗元（773～819）这著名的《捕蛇者说》中的句子。这“黑质而白章”的“异蛇”，其实就是有很高的药用价值的五步蛇。而柳宗元文中的“捕蛇者”，也是千千万万发出眩目的光彩的“草根”的生命中——普通的一员。